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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29|猫哥 聊聊武契奇败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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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0-30

武契奇为何败选

10 月 25 号,我们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。

好消息是巴西卢拉胜选,坏消息是塞尔维亚武契奇败选。

武契奇在中国有很高人气,不仅仅是在官方层面,所以胜选对我们来说当然是期望也是祝福,但是结果往往不遂人愿。

巴尔干半岛是火药桶,地球人都晓得。说实话,武契奇在台上的十几年,大面上干得其实还不错,一方面不得罪老美,另一方面借着想加入欧盟的势头跟欧洲也没闹翻,同时和中俄也保持友好关系,属于在几个大国之间走钢丝走得很稳的状态,虽然自身发展不算多好,但起码没出大乱子。

不过尽管这样,他还是败选了。而且是被没放过选战、由教授、医生、前央行行长、运动员等组成的政治素人团掀翻。人家拿下了大约52.7%的票,足够独立组阁,武契奇这边从掌舵人直接变成反对党领袖。

败选起点:诺维萨德火车站

那么,为啥他会败选呢?

武契奇自己的结论是败选背后有欧美深层政府干预,胜选者是提线木偶。而我的观点是,这个结论其实并不全面。欧美当然乐见他下课,该有的资金、舆论、NGO 没少使劲,这方面巴西的卢拉面临的情况本质上差不多,但为啥卢拉能够守擂成功?

所以主因还是自己。

把时间往回拨两年前,看这次败选的起点。

2024 年 11 月,诺维萨德火车站刚翻修完的顶棚塌了,16 个人当场死了。起初大家都以为,这只是一起让人难受的工程事故,道歉、追责、官员辞职,按流程走完就过去了。

但塞尔维亚人等来的不是彻查,是工程失误这四个字,是把责任推给基层。

于是,塞尔维亚人没打算就这么算了,学生先上街,然后是教授、医生、程序员、退休工人,最后半个国家都动起来了。

而且抗议的内容从事故本身,变成了为什么连一个车站都修不安,再变成了为什么一直不交代清楚,最后再到这个系统该换了。

加上通胀问题,年轻人就业问题,公共采购不透明,医院、学校、基建项目背后全是说不清的账等等。愤怒就这么攒起来,而且这把火从 2024 年烧到 2026 年。

直到最后,武契奇眼看撑不下去了,还选择赌一把大的,辞掉总统,转去选总理,提前大选。结果,投票率冲到70%,南联盟解体以来最高,大量平时不投票的年轻人第一次走进票站。也就是说,2024 年的这把火,硬生生烧了 2 年,最后把执政14 年的武契奇阵营直接烧下了台。

所以,武契奇败选,要说背后的根本原因,还是失去了民众的信任。他以为发展红利可以替代制度信任。但如果路修得越多,大家越默认钱在暗处流,GDP 涨得越快,大家越觉得和自己没关系,那就没啥信任,自然票就不投你。

低估的两件事

武契奇执政 14 年,不是没见过风浪,但这次败选大概率低估了两件事:

一是塞尔维亚人对腐败不问责的容忍度已经见底。

二是这届反对派不按老剧本出牌,学生名单那帮人没有职业政客,医生、教授、农民、运动员,你没法抹黑一个救过人的心脏病医生。而且纲领包括反腐、透明、司法、房价,核心直指塞尔维亚人最关心的,把账算清楚。

对中塞关系影响几何

写到这里,最关心的问题来了,败选对中塞关系的影响几何?塞铁是不是凉了,我们在塞尔维亚的投资,会不会打水漂?

先看存量的盘子。

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2025 年 10 月已经全线通车。

河钢接手的斯梅代雷沃钢厂,从濒临破产变成塞尔维亚出口前三,几千个家庭靠它吃饭,还有矿业、新能源直接间接涉及近万岗位。中塞自贸协定2024 年 7 月生效,90%税目互免关税,中资企业雇了当地几万员工。

这些项目现在和当地就业绑定很深,已经钉进了塞尔维亚经济骨头里。换句话说它们已经嵌进工人的饭碗,嵌进地方的税收,嵌进塞尔维亚的产业链。新政府再想表忠心,也不敢主动掀这些桌子,因为真这么干,地方就业怎么办?财政怎么办?

所以中塞合作项目还是有保障,只不过未来合作过程会发生变化。

增量要过欧盟尺子

武契奇时代是高层拍板、特事特办的时代,一个新项目,一个电话,环评就可以先放一放,招标走个默契。

现在这套模式大概率是走不下去了,新政府诉求是反腐和透明,原来模式肯定站不住。新政府选前唯一点名涉华的就有紫金的合同不够透明,当然意思不是要赶走紫金,而是要重新谈。

大概率未来中塞合作,存量项目基本盘不动,有摩擦但可控,而增量项目要过欧盟标准这把尺子。这才是麻烦。

因为欧盟新版外资审查条例是2026 年 7 月生效,像塞尔维亚这类候选国,特别是新党上台,多半要转国内法,关键基础设施、敏感技术、数据安全、政府采购,要按规则来,还要把公共采购、环评、财务披露向欧盟对齐,这也不说专门针对我们,可以理解为入欧盟的门票。

而这张门票,对中国开拓欧盟市场,就很具体:

第一、过去塞尔维亚不是欧盟成员国,但政治关系好、规则松,中企可以拿它当跳板,本地化组装、中转、试水欧盟。以后这个缓冲带没那么好用,项目会被欧盟标准提前过滤。

第二,5G、AI、数据平台、安防摄像头、关键矿产加工,这些哪怕民用,也会被安全审查反复看,周期变长、合规成本变贵。

第三,钢铁、新能源、基建这些重资产反而相对稳定。因为它们创造就业、创造出口、有合同绑定。河钢、紫金、匈塞铁路这类项目,新政府动不了,但新增扩产、新签大单,要过更严的环评和财务审计。

第四,真正受影响的是靠关系拿项目的出海模式。以前靠互访、靠高层信用、靠铁哥们的节奏,以后要靠本地利益绑定、合同刚性、技术转移、环保合规。一些劣质项目、空壳中间商会被淘汰。

当然,这其实不一定全是坏事。过去有些中资项目在塞尔维亚民间一直有争议,像粉尘、尾矿、合同不公开、本地采购比例低等,以前武契奇用政治信用把这些声音压住了,现在压力释放出来,反而逼中企把功课补上。能适应的,份额会保住甚至扩大,不能适应的,后续就够呛。

塞尔维亚不会真倒向谁

至于最担心的塞尔维亚政治走向问题,会不会彻底倒向欧洲,我个人还是比较乐观。因为新政府亲欧,但不大可能彻底马上倒向西方。

一方面,塞尔维亚同步欧洲,转向制裁俄罗斯是小概率事件,国内还需要俄罗斯给的便宜天然气。

另一方面,我们在安理会那张反对科索沃独立的牌,欧盟给不了,美国也给不了。

还有,武契奇也没有完全退场,前进党一百多席,最大反对党,地方根基还在。

一旦新政府动作过大,反过来可以拿破坏就业和出卖民族利益骂街。

所以,塞尔维亚新政府最现实的姿势,应该是政治外交往欧洲偏点,能源继续买俄罗斯,经济继续靠中国,内部搞反腐装门面。

巴尔干这块地方,上百年来被大国来回摆弄,血泪记忆比谁都深,所以它不会真倒向谁,只会反复计算,谁能给就业,谁能给廉价能源,谁能在科索沃问题上不出卖。

个人感悟:靠"嵌"不靠"铁"

最后,针对武契奇败选这事,我再谈一些个人感悟。

像钢厂、紫金矿、匈塞铁路,为啥塞尔维亚新政府大概率是不敢动?就是因为它们已经嵌进去了。但问题是,以前这种嵌,很大程度上是靠武契奇的政治兜底,现在他下了台,兜底的人没了,以后得靠项目自己长腿。

这就引出我们做海外生意一个根深蒂固的误区,搞定一个关键人物,就能搞定一个市场。

但为啥现在感觉这条路越走越窄?

因为现在的世界,不是简单的西方对东方,而是大家都在搞小圈子、立新规矩。谁都怕被卡脖子,所以都在自己周围建围墙。供应链不再追求最便宜,而是追求可控。

这就意味着,再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,风险太大了。匈牙利、塞尔维亚都是前车之鉴。靠铁字撑不到好人,得靠嵌字。什么叫嵌?就是把你的项目,变成他家的饭碗、他家的税收、他家产业链里抽不掉的那根筋。你走了他肉疼,他就不敢动你。

我们该思考的不是怎么找下一个武契奇,而是怎么让项目本身长出不可替代性,合同经得起审计,利润愿意分一杯,环保经得起复查,工人愿意替你说话,做到这些,管他谁上台。

除了以上,当然百年未有之变局,拳头也很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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