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哥:卢拉翻盘的根源
10 月 25 日,巴西举行了大选第二轮投票,卢拉在第一轮落后的情况下,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,上演了绝地大翻盘。
1985 年巴西恢复选举以来,从来没有一位候选人能在第一轮落后的情况下,第二轮实现翻盘。卢拉是第一个做到的。虽然媒体、自媒体们都强调卢拉是落后的一方,但要注意,卢拉的民调并非一直落后,最后某个突然翻盘。巴西所有主流民调都显示,卢拉和极右翼对手小博索纳罗的支持率很胶着,卢拉长期保持小幅领先,大多数时候是两三个点的优势。民调里有个规律:5 个点以内属于误差范围,就是你领先5%都不保险,真到投票时,对手可能一波超过你。卢拉才领先两三个点,第一轮被超过恢复正常。
小博索纳罗被卢拉反超也是正常的,他第一轮只领先卢拉两个百分点,也在误差范围内。卢拉最终以51.74%对48.26%获胜,同样赢得很少。
小博索纳罗第一轮能够获胜,原因之一是民调低估了右翼的 "隐形票"。小博索纳罗的支持者以极右翼为主,很多人内心支持小博索纳罗,但明面上怕惹麻烦,所以民调抽查时,他们的回答往往口是心非。等真到投票那一天,他们投给了小博索纳罗。这种现象卢拉阵营在大选前笃定,卢拉第一轮投票就会领先,第一轮过半都有可能。既然赢定了,不少卢拉支持者干脆懒得去投票,弃权的人多达 3340 万,以东北部地区、贫困社区、老人为主,大部分是卢拉支持者或者潜在支持者。所以,卢拉第一轮最大的敌人不是小博索纳罗,而是他自己人没去投票。
等第一轮结果出炉,卢拉发现形势不妙后,只能认认真真做工作,尤其是巴西东北部、贫民社区这些基本盘,劳工党(卢拉所在的政党)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上门动员。经过艰难的动员,弃权率在第二轮下降了2%,别看下降得不多,其实按巴西的选民规模计算,有超过400 万人前往投票站。
为了动员大家投票,卢拉改变了策略。第一轮的时候,他讲了太多意识形态的东西,重点抓小博索纳罗的父亲,就是老博索纳罗2023 年发动过政变,如果让他儿子回来,保不齐也会政变。卢拉的逻辑没错,但没有说到选民心坎上,选民最关心的肯定是口袋里的钱。经过复盘后,到了第二轮,卢拉几乎只谈钱。每周工时要从44 个小时减少到40 个小时,承诺公交车周末免费,还要发放燃气补贴、高中生补贴、大学生补贴等一系列福利,并且要压低通胀。小博索纳罗非常尴尬,因为他的主张是缩减开支,他没法承诺发各种福利,不削减就不错了,换了你是普通选民,你会选谁?
卢拉还成功团结了中间选民。不少中间选民、温和派对老博索纳罗很忌惮,老博索纳罗因为2023 年政变被定罪,中间选民很害怕巴西回到军政府的老路(巴西经历过军政府)。如果小博索纳罗上台,没人知道会不会走父亲的老路。中间派未必多喜欢卢拉,但更怕军政府。
最后,卢拉还有点个人老本。卢拉第一次当总统是2003 年到2010 年,那是巴西经济的黄金年代,超过3000 万人脱贫。脱贫、中产规模扩张、经济往上走,那段好日子很多人还记得。卢拉打出了情怀牌,许多老一辈选择相信卢拉,相信他能够再一次带领巴西走入黄金年代。
两场大选的相似之处
把镜头拉远我们会发现,2022 年巴西大选和2026 年巴西大选有很多相似之处。
先看第一个共同点,卢拉都赢得格外辛苦。2022 年大选第二轮,卢拉50.9%对博索纳罗49.1%,只多了不到1.8 个百分点,只赢了两百来万票。2026 年是51.74%对48.26%,也就三个多点。这说明,巴西左右对立严重,右翼的盘子非常铁。
第二个相似之处,都得动员自己人。2022 年第一轮,选民弃权率大约两成,卢拉团队同样是挨家敲门,和2026 年一模一样。
第三个相似之处,是中间派站队卢拉。巴西有5% 到 7%的选民是中间派,在中间派政客里,西蒙娜·特贝特的声望最高。2022 年第二轮卢拉能够获胜,离不开特贝特的站队。事后,特贝特得到了规划和预算部部长一职,听起来就知道是个肥差。2026 年第一轮,特贝特拿了492 万票,当不了总统但足够当搅局者。第二轮投票,特贝特再次站队卢拉,卢拉由此赢得大量中间派支持。
第四个相似之处,也是最憋屈的一条:卢拉赢了总统,却输了国会。2022 年大选,博索纳罗的自由党成了众议院第一大党,卢拉的劳工党拿不到稳定多数,只好去求中间那拨人,靠利益交换让他们合作。到了2026 年,局面更糟,自由党和盟友在众议院拿了203 个席位,中右翼也有204 个,左翼联盟才100 个出头,差距非常大。可想而知,卢拉施政的难度比前面四年只高不低,卢拉承诺的一大堆福利能不能落地?我看比较困难,比如,卢拉承诺的大学生补贴,准备用 "议员专项预算" 的银子去落实。巴西法律规定,每个议员都有一笔专项预算。用途一般是给家乡修路、架桥等等,你让他们把这个钱拿去给大学生,能有多少人愿意?如果卢拉不给足好处,大学生补贴就很难落实。卢拉承诺的其他福利承诺,也面临同样的麻烦。
两次大选的不同:过程不同
说完了相同之处,再说说两次大选的不同,最大的不同是过程不同。卢拉在2022 年赢得相对轻松,虽然第二轮赢的票数没有想象中那么多,但卢拉从大选开始就保持领先,第一轮结束时更是领先了五个点。当时巴西刚遭遇疫情,经济被重创,老博索纳罗身为总统肯定要负责任,很多选民认为,都怪他政策不当,让巴西经济陷入了困境。而卢拉呢?由于黄金八年带来的声望,不少选民都相信他能处理好经济,赢得大选几乎没有悬念,无非是赢多少。但2026 年不同,卢拉自己是总统了,巴西社会的任何问题他都要背锅,获胜不再是必然。所以,卢拉第一轮落后了。
其实,巴西大选的模型和美国非常像,左右两边各有45%左右的铁盘,对方根本挖不走。如果铁盘对你失望,他们就不投票,你要做的,就是通过一系列手段让铁盘投票,这叫保下限。上限取决于中间派,虽然中间派的数量不多,但他们属于关键少数,两次大选,卢拉都艰难保住了下限,都争取到了中间派。而极右翼候选人太极端,只能动员基本盘保住下限,无法突破上限。
对中巴关系的影响
卢拉连任,意味着中巴关系不会出幺蛾子,巴西不会退出金砖机制,中巴经贸合作也不会中断。但也不用期待突破性合作,巴西国会被右翼掌控,决定了卢拉难以推行重大改革。同时,巴西右翼也不太敢破坏中巴已经开展的经贸合作。这一点,博索纳罗任内已经被证明过。除了中国,没有第二个大市场可以消化巴西的巨量农产品和矿产品。未来四年,中巴关系可能维持当前的基调,有矛盾,但合作大于矛盾。
翻盘主线:第一轮靠 "隐形票" 低估 + 己方 3340 万 弃权丢分;第二轮改打 "钱袋子" 牌、动员基本盘(弃权率降 2%、多 400 万 人投票)并笼络 中间派,终以 51.74% 翻盘。但 赢了总统、输了国会,福利承诺落地存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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